
每次和吉杰聊天都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他很健谈,看的书也多,似乎对任何话题都有兴致,以至于每次大家开启了一个话头,到后来总会发现主要是听他在讲。他以前在大学里学的是工程,毕业后到企业,在国企、民企都待过,各种职务也都干过,后来去了一家科创企业做高校科研成果的转化。他能够把人工心肺机的原理用几个茶杯比画着解释给别人听,谈起将相关的产品做成白菜价的创意时意气风发,旁边的人也都神情盎然,仿佛瞬间都感受到了心肺的轻松畅快。谈起苏东坡,他劝我去读李一冰写的《苏东坡传》,“我觉得比林语堂写得好”。谈起哲学,他会苦口婆心地告诉我是什么让他觉得“西方的古典哲学都是虚构的”。我和吉杰相识当然是缘于他来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读书。尽管总有人以为读EMBA只是一种华丽而轻松的扩大交际圈的方式,但我觉得对于北大光华管理学院的学生并不尽然,用他们自己的话讲:“其实‘卷’得很。”他们平日里忙于公司的工作,通常每个月会有4天来集中上课。对于他们来说,毕业论文无论如何都算得上是件大事了。一般都是学完一学年的课再选导师,至少留出一年的时间来写论文。吉杰在所谓“拜师”仪式一个月后就把论文的完整初稿交给了我,为了消除我的疑心,他不停地解释:“我是听您上课的时候就开始构思了。”我想那也只不过才三个多月的时间。所以,当他毕业后仅几个月的时间就把这部近600页的书稿(初稿)给我看的时候,我并没有太惊讶—恐怕这是他读EMBA之初就开始谋划的事了。这本书是他平时的阅读思考、在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两年的学习以及近三十年在业界的摸爬滚打形成的感悟的总结。书里涉及的内容非常多,管理学的话题几乎都提到了,而且包含了他学习经济学、心理学甚至哲学方面的心得。他强调这是“管理需要知道的常识”,1效率免费:管理需要知道的常识是很用心的,是他对管理知识的一种梳理,而非泛泛的工作经验之谈。管理的体验可以是很个性化的,譬如现实中的一个成功者,如果某一次让他敞开了心扉,他也许会谆谆地告诫你怎样才能找对人、怎样才能把握住风口、怎样才能绕开一些“坑”。但是对于管理的知识而言,更强调一种共同性或者可重复性。一个企业管理者可能在聊天时痛心疾首地劝你,“咱们小公司可千万不要和大公司做生意”,但是一个老师不太可能在讲台上说类似的话。区分经验和知识其实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需要严格的逻辑和研究方法,这也是商学院的价值所在。人工智能领域有一个很重要的词叫“过拟合”,是说利用数据搭建一个模型或者识别一种模式的时候太过关注细枝末节,以至于把一些过于细微的变化或者噪声表达了出来,这样找到的模式倒是能很好地解释过去见过的事情,却没法扩展到未来新的情景中,缺乏可重复性。因此,如何避免“过拟合”几乎是建立各类机器学习模型时的一个关键步骤。对于管理知识的甄别也是类似的道理,人们的经验有时太过关注对自我的解读。我一向认为这是MBA或EMBA教育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即从依照经验做事到对管理知识和一些技术进行运用。商学院毕竟不是展示商界繁华与没落的传奇故事的荧屏。由于吉杰有丰富的工作经历,有些知识用他的方式讲出来,也许对于业界同人而言会比听讲台上的表述更具亲和力和感染性。同样地,我也希望这本书能够激发更多读者对管理问题的思考和对管理知识的探求。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明进2024年秋于燕园